苏吾蹲在第四个巢穴前面，没急着动手。

老规矩，先感受。手贴在树壁上，闭眼，让灵序的流动从掌心传进来。像修古籍之前先看纸张纹路，总得搞清楚东西怎么坏的，才能决定怎么修。

这个比上一个简单。

第四个巢穴只有一层结构，环壁上的混沌之气也薄得多。前三个修完之后，灵序网络自身的冲刷力增强了，有些薄处甚至已经被冲掉了大半。

六尾趴在旁边枝杈上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：你上次也说简单，结果搞到天黑。

上次是混沌之气比我想的厚。这次真不一样。

行吧，你说啥都行。她把脑袋搁回爪子上，摆明了不打算信他。

苏吾没再解释，把手按上灵序环，开始引导灵序。

灵序调流法，他最早掌握的手段。把灵序当水流，哪里堵了就引导冲哪里。听着粗暴，实际上需要极其精准的频率控制。频率不对，不但冲不动，还会把好地方也冲坏。

混沌之气开始松动。

苏吾眉头微皱。不是因为难，是因为太快了。消散速度比预估的快了一倍。他本想慢慢来，但淤堵在灵序冲刷下简直像冰遇到了热水。

还真是滚雪球。

这话说得一点不虚。第一个巢穴折腾了一整天，第二个大半天，第三个不到一天。每修好一个，整个网络的循环就更顺畅，对剩余淤堵的冲刷力就更强。

四个巢穴修好之后，灵序自己就能帮他冲掉一部分。他只需要处理最顽固的那些。

不到半个时辰，第四个巢穴修复完毕。

苏吾拍了拍手，站起来跺了跺脚。蹲太久膝盖发麻，他原地活动了几下，骨头咔咔响了两声。

多快？六尾问。

比第三个快一倍。而且消耗更小，灵序在自己帮忙。

那你之前怎么不说？

之前也不确定啊，四个巢穴的数据才够做对比。

六尾哼了一声：你们这些搞学术的，干啥都要先收集数据。

这叫严谨。

叫磨叽。

苏吾没接话，靠着树干坐下来啃东山果。陈婆给的还剩两个，他挑了个小的，大的留着。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，他舒服地眯了眯眼。

你不吃？他冲六尾晃了晃手里的大果子。

没胃口。

你天天没胃口，小心真变成秃尾巴。

你再说一句试试？六尾的耳朵往后压了压，语气不太好。

苏吾识趣地闭了嘴。他知道六尾嘴上不提，但妖力衰退对她来说是很严重的事。五尾状态意味着灵序骨架将近一半是断的。以前在青丘，她是九尾天狐一族的天才。现在连尾巴上的毛都只剩两根半有光泽。

他默默把大果子放在六尾旁边，没说话。

歇了一刻钟，他开始往上爬。第五个巢穴在二十丈高的位置。六尾没跟上来，说上面风大。苏吾懒得拆穿她。

爬到一半脚底打了个滑，他赶紧抓住树壁上的凸起，整个人贴在上面喘了口气。爬树这事儿到现在也没完全适应，好在比第一次强多了，至少不会踩空三次。

第五个巢穴，单层结构，不到三刻钟搞定。

第六个更快。不到一刻钟。

最后一个混沌之气斑块被灵序冲散的时候，苏吾靠在树干上出了口长气。六个巢穴，全部修完。前面三个加起来花了一天多，后面三个加起来不到两个时辰。

往上看，灵序的流动肉眼可见地增强了。青色光芒沿树干纹路向上涌动，但到了某个高度突然断了。

第七层断裂处。

灵序冲到断裂边缘，无处可去，只能在边缘打转。上方空空荡荡。第八层、第九层、第十层，三个完整的灵序环，没了。

苏吾盯着那个位置，手指无意识地搓起来。

他之前没认真算过那三层灵序环到底多大。现在站在第六层往上看，答案很直观：每一个灵序环都环绕整个扶桑，直径几十丈，环壁厚度超过一人高。三层加一起，大概相当于把整座招摇山的灵序抽出来搓成三条绳子。

冰夷一己之力，能拆走这种东西？

走吧，先下去。

他爬回六尾的位置。六尾半闭着眼，旁边那个大东山果没动。听见动静才懒洋洋抬头。

搞完了？

搞完了。灵序大概恢复到五成。

六尾耳朵动了动：那你现在能上去不？

到第七层？苏吾摇头，上不去。灵序冲到断裂处就断了，上面完全是空的。我得想办法把断的地方接上，否则上面三层永远是空的。

怎么接？

不知道。修淤堵和修断裂是两回事。淤堵是管道脏了，洗干净就行。断裂是管道本身没了，你得造一段新的接上去。他顿了顿，造新的灵序环，我得搞清楚它的完整结构。频率、纹路、嵌套方式。

那个春神残魂呢？

句芒在研究灵序编织法。我给他发了信号，但他一直没回。

六尾想了想：靠不靠谱啊？

目前来看靠谱。他知道的东西比我们加起来都多。

那如果他也不懂呢？

苏吾沉默了一瞬：那就自己摸索。

他靠着树干，看着远处聚落方向。雾气比之前薄了不少，炊烟清清楚楚。三颗太阳虽然还是微光，但轮廓已经能看出来了。

你说，他忽然开口，冰夷拆走那三层灵序环，拆了之后带哪儿去了？

六尾愣了下，慢慢坐直身体。

你怀疑他留着有用？

三层灵序环那规模，当场销毁比拆走还费劲。他费力拆走，不可能扔着玩。

苏吾搓了搓手指，大拇指和食指反复摩擦，像在搓一张需要揭开的纸。

他拿走那些东西，是为了用。

风从上方吹下来，带着灵序的微光。六尾的尾巴不安地晃了晃。

那就麻烦了。

一个冰夷已经够头疼。如果手里还攥着三层扶桑灵序环，那能搞出来的事，恐怕比断裂还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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