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无双迈出第一步时,整条矿道都像被重锤敲了一下。
他的气息太重。
不是单纯修为上的压迫,而是一种被地火、灰白侵蚀、三百年孤困反复锤打后留下的沉重感。每一次呼吸,都像炉膛拉风箱,每一次灵力流转,都带着低沉火鸣。
洛芊芊看着他拖在身后的铁链,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你这链子怎么回事?”
铁无双低头看了一眼,咧嘴笑了笑。
“拴门用的。”
“拴门?”
“对。”
他抬手扯了扯那条粗黑铁链,铁链另一端没入黑色锻炉深处。随着他的动作,炉内立刻传来密集撞击声,像有无数东西在另一头疯狂撕咬。
铁无双冷哼一声,巨锤砸在铁链上。
当!
赤红火星沿着铁链一路炸入锻炉,门后的撞击声顿时弱了几分。
“看见没,就这么拴。”
洛芊芊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你管这个叫拴?”
铁无双理直气壮。
“不然呢?老子是炼器师,又不是阵法师。能用锤子解决的事,谁爱画那些绕来绕去的鬼符文。”
苏清瑶看着他的手臂。
灰白裂痕已经从手背爬到小臂深处,每次他动用锻火,裂痕都会微微扩大。若非他自身元婴锻火极强,换作寻常元婴初期修士,恐怕早已被那股灰白气息侵蚀干净。
林越的声音在苏清瑶脑海中响起。
“他的状态很糟。元婴初期是真的,但这个元婴像是强行在门后锻出来的,根基被灰白侵蚀咬过。让芷柔和云丹青检查。”
苏清瑶点头。
“先和芷柔、丹青汇合。”
铁无双愣了一下。
“云丹青也来了?”
洛芊芊瞥他一眼。
“人家现在可是丹塔大长老,你说话客气点。”
铁无双哈哈一笑,笑到一半又咳出几粒带火星的黑血。
“好事啊。当年那小子一看就是能熬到最后的人。”
苏清瑶没有再耽搁,带着铁无双和莫长老向后撤去。
铁无双刚走出几丈,矿道两侧的灰白雾气忽然暴动。数十只妖兽从墙中钻出,像是嗅到了他身上的锻火气息,全部朝他扑来。
“冲我来的。”
铁无双眼神一冷。
他没有让苏清瑶出手,右手巨锤猛然抡起。
元婴气息第一次真正爆开。
轰!
赤红锻火从他脚下炸开,顺着矿道地面铺成一圈火环。那些灰白妖兽刚冲入火环,身体便像被无形铁砧压住,动作齐齐一沉。
铁无双一步踏前,巨锤横扫。
没有花哨术法。
只有一锤。
赤红火光轰然扩散,数十只灰白妖兽被同时砸碎。锤风去势不止,连两侧岩壁都被打得凹陷下去,露出大片被烧红的石层。
洛芊芊眼睛一亮。
“可以啊,老铁。”
铁无双咧嘴。
“别叫老铁,听着像骂人。”
他话音刚落,碎裂的灰白残气又要回流。
洛芊芊狐火补上,苏清瑶剑气压下,两人配合极快,将残气死死钉在原地。
铁无双看了两人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感慨。
“三百多年,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吓人。”
苏清瑶平静道:“你也不差。”
铁无双嘿了一声。
“老子是被逼的。”
他说完,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粗壮有力,却在微微发抖。
“门后没有日月,也没有灵脉,只有地火和那些敲门的鬼东西。老子一开始也以为自己死定了,后来想想,既然死不了,那就继续打铁。”
“打一炉,门稳一天。”
“打十炉,老子活十天。”
“打到后来,元婴就被锤出来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洛芊芊却难得没有接话。
苏清瑶也沉默了一息。
这种突破方式,听起来豪迈,实则几乎是把自己当成铁胚,一锤一锤砸到活下来。
很快,几人回到第二道药线附近。
叶芷柔正为秦长老压制伤势,见到铁无双时,先是怔住,随后露出惊喜。
“铁师叔?”
铁无双看着叶芷柔,愣了半天。
“你是……清河镇那个小医仙?”
叶芷柔轻轻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铁无双啧了一声。
“好家伙,林先生这趟是真会养人。当年一个比一个嫩,现在全成大人物了。”
叶芷柔脸微微一红,却还是立刻上前。
“铁师叔,你的伤很重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“不能这么说。”
叶芷柔难得加重语气。
“先生说,你的元婴被灰白气息侵蚀过,若不处理,之后每次动用锻火都会加深裂痕。”
铁无双摸了摸鼻子。
“林先生还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。”
云丹青也走了过来。
他看着铁无双,沉默了片刻,随后拱手。
“铁兄,久违了。”
铁无双也收起几分粗豪,回了一礼。
“云大长老,没想到还能见到你。”
云丹青目光落在他手臂的灰白裂痕上。
“先别叙旧。你这伤,拖不了太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铁无双坐到地上,将巨锤横放在膝前。
“给我压一刻钟就够。宗主还在最里面,不能拖。”
叶芷柔看向苏清瑶。
苏清瑶侧耳听了片刻,随后道:“先生说,一刻钟内可以做临时压制。芷柔用功德金光封住灰白裂痕,丹青用丹火稳住元婴外层,铁无双自己收束锻火,不要反抗。”
铁无双点头。
“听林先生的。”
云丹青立刻动手。
青玉丹炉浮起,丹火化作细密火丝,绕向铁无双丹田位置。叶芷柔则双手结印,功德金光沿着铁无双手臂上的裂痕一点点渗入。
灰白气息被金光触及,立刻发出沙沙轻响。
铁无双额角青筋暴起,却硬是一声不吭。
洛芊芊抱臂站在旁边,看了片刻,忽然道:“疼就喊,没人笑你。”
铁无双咧嘴。
“老子当年被地火烧穿肚子都没喊过。”
下一瞬,叶芷柔的金光刺入元婴裂痕。
铁无双眼角一抽。
“嘶。”
洛芊芊冷笑。
“刚才谁说不疼?”
铁无双瞪她。
“本公主你也别得意,等会儿进去,老子看你尾巴会不会炸。”
“已经炸过了,不劳你操心。”
短暂的斗嘴让压抑气氛松了些许。
但林越没有放松。
系统态视野中,山腹最深处的那扇“门”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它不在正常空间里。
更像是嵌在世界边界上的一道伤口。
宗主的生命反应就在伤口前方,极其微弱,却仍以本命炉心死死压住门缝。
而门后,有东西正在醒。
它不断重复同一个名字。
青影。
一刻钟后,铁无双手臂上的灰白裂痕暂时黯淡下去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肩膀,巨锤重新扛上肩。
“好多了。”
叶芷柔轻声道:“只是暂时压住,不能久战。”
铁无双笑了笑。
“那就打快点。”
云丹青收回丹炉,神色严肃。
“我与你们同去。秦长老和莫长老已经暂时稳住,让药线和功德印护着,短时间不会出事。”
叶芷柔也站起身。
“我也去。”
苏清瑶看了她一眼,没有阻止。
林越在三女脑海中道:“这次全员前进。铁无双知道门的位置,云丹青能判断丹火节律,芷柔的功德金光是唯一稳定净化手段。我们需要一起到最深处。”
苏清瑶转述后,铁无双扛着巨锤,率先看向深处。
“那就走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见到宗主之后,谁都别急着靠近。”
“那老头子撑了太久,门后面的东西可能已经开始学他了。”
远处,山腹深处又传来一声撞击。
咚!
这一次,撞击后多了一道苍老的声音。
“无双……”
“你回来了……”
铁无双脚步一停。
那正是器宗宗主的声音。
可他没有回应,只是握紧巨锤,眼神沉得像烧黑的铁。
“走。”
“去看看这次说话的,到底是老头子,还是门里的鬼东西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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