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道药线前，淡金色药雾仍贴着地面缓缓流动。

秦长老被叶芷柔扶着，脸色惨白，断臂处不断有灰白残气试图渗出。云丹青走在另一侧，丹火悬在掌心，火光压得极稳，每隔数息便点在秦长老几处大穴附近，将那些残气逼退半寸。

秦长老咬着牙，几次想要回头。

“宗主还在里面……”

叶芷柔轻声道：“秦长老，先保住性命。先生说过，活着的人才有机会继续救人。”

云丹青听见“先生”二字，目光微动。

他知道叶芷柔口中的先生是谁。

“叶姑娘，林先生现在可还能看见前面的情况？”

叶芷柔侧耳片刻，像是在听什么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。

林越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。

“能。告诉云丹青，他脚下第三块黑石不要踩，里面有灰白残留。”

叶芷柔立刻道：“云长老，先生说，你脚下第三块黑石有问题。”

云丹青脚步一顿，丹火向前一扫。

那块黑石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，被火光一照，竟缓缓鼓起一层灰白薄膜。薄膜中伸出几根细小指骨般的东西，试图攀住他的鞋底。

云丹青指尖一弹，丹火落下，又借叶芷柔分出的一缕功德金光，将其烧成黑灰。

“多谢林先生提醒。”

他语气平静，却比先前多了几分凝重。

系统状态下的林越，确实比显形时可怕得多。没有实体拖累后，他像是重新化成了这片矿道中的另一双眼睛，能从裂缝、火脉、灰雾流向里找出那些隐藏得极深的危险。

叶芷柔扶着秦长老继续后撤。

身后不断传来沉闷震响。

那是苏清瑶和洛芊芊正在向更深处推进。

另一边，矿道深处。

苏清瑶和洛芊芊一前一后，速度极快。

少了需要保护的人，两人的动作明显放开许多。苏清瑶重剑开路，每一步落下，地面都会震出一道青金色涟漪。凡是从岩壁里探出的灰白妖兽，都被她一剑砸碎。

洛芊芊则负责两侧和身后。

八条狐尾舒展开，狐火像活物般在矿道中游走。哪里有灰白残气试图重新粘连，哪里便会立刻烧起一簇粉金火焰。

“左上方。”

林越的声音在两人脑海里响起。

苏清瑶没有抬头，重剑却已经斜斩而出。

轰！

矿道顶部裂开，一只长着六条手臂的灰白妖兽刚钻出半截，就被剑气碾成碎片。

洛芊芊顺手补了一把狐火。

“守护者，这些东西是不是越来越像人了？”

林越沉默片刻。

“是。它们在学习你们的动作。”

洛芊芊脸色一冷。

“学得倒挺快。”

她话音刚落，前方灰白雾气中忽然走出一道模糊身影。

那身影手持一柄粗糙的灰白大剑，站姿竟与苏清瑶有几分相似。它没有五官，脸部却浮现出一层浅浅轮廓，像是有人正在用粗劣笔触描摹苏清瑶的脸。

洛芊芊瞬间炸毛。

“它在学清瑶！”

苏清瑶眼神平静，重剑缓缓抬起。

“学得不像。”

灰白身影也抬起剑。

下一瞬，两道剑光同时落下。

轰！

矿道地面被撕开一道深痕。

苏清瑶站在原地未动，灰白身影却被震得后退数步，身体表面裂开大片纹路。可它没有散去，反倒继续调整姿势，第二次挥剑时，动作比第一次更稳了几分。

林越声音沉下去。

“不能让它继续试。”

苏清瑶点头。

“明白。”

她踏前一步，天道真元流入重剑。青金光芒一瞬间收束到剑锋之上，没有铺张外放，只有极度凝练的一线。

灰白身影再次挥剑。

苏清瑶的剑比它更快。

剑锋从它胸口穿过，青金真元轰然炸开。那具模仿体连同身后的灰雾一起被震碎，残片还未落地，洛芊芊的狐火已经卷过，将每一缕残气烧断。

洛芊芊冷哼。

“想学清瑶，先排队修炼几百年吧。”

苏清瑶没有接话。

她看向更深处。

那里传来微弱炉鸣。

两短，三急，一长。

这是莫长老的回应。

林越迅速解析。

“前方一百二十丈，有第二个生命反应。状态比秦长老更差。他附近有大量灰白核心，像是在被当成阵眼使用。”

苏清瑶道：“先生，能绕开吗？”

“绕不开。它们把路缩成一条了。”

洛芊芊皱眉。

“那个家伙怎么说？”

苏清瑶看了她一眼。

“先生说，只能正面破。”

洛芊芊咧了咧嘴。

“那就破。”

两人继续向前。

越往深处，器宗的痕迹越明显。矿道两侧出现大量半成品器胚，有剑、有锤、有炉鼎，也有许多看不出用途的奇怪构件。这些东西大多被灰白覆盖，失去了原有光泽。

林越的扫描忽然停住。

“清瑶，看左侧第三个炉架。”

苏清瑶侧目。

那里摆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矿石。

矿石表面有火纹流动，内部却夹杂着细小灰白裂痕。它一半像活着的火，一半像正在死去的纸。

苏清瑶问：“是铁无双找的东西？”

“很可能。”

林越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压抑。

“和秦长老说的对上了。这些矿石也许不是矿石，是门后之物脱落的骨片，或者外壳。”

洛芊芊表情变得嫌弃。

“所以器宗这几个月兴高采烈搬回来的宝贝，全是怪物骨头？”

“现在看，可能性很高。”

矿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。

那声音苍老、痛苦，像是有人被硬生生从火里拖了出来。

苏清瑶脸色一变。

“莫长老。”

她不再停留，身形骤然加速。

洛芊芊紧跟其后，狐火向前铺开。

与此同时，后方第二道药线处，叶芷柔终于将秦长老安置下来。

秦长老靠着岩壁，大口喘息。云丹青用丹火在他周围画出一圈细密火纹，又让叶芷柔以功德金光补上缺口。

秦长老勉强睁眼，看向云丹青。

“云前辈……里面的东西……不能让它出来。”

云丹青蹲下身。

“秦长老，你先告诉我，秘境里到底发生过什么。你们带回来的那些矿石，是否有赤红色、内含火纹、触之会听见敲击声？”

秦长老瞳孔骤缩。

“你们看见了？”

云丹青神色微沉。

“看来确实有。”

秦长老喘了几口气，声音发颤。

“那些矿石是最早发现的。宗主本来不许大规模开采，可铁无双回来后，看见那东西，脸色就变了。”

叶芷柔问：“铁师叔说了什么？”

秦长老闭上眼，像是在努力回忆。

“他说……这东西不该在这一轮出现。”

叶芷柔怔住。

云丹青也微微一顿。

“这一轮？”

秦长老痛苦地按住额头。

“我当时也不懂。他还说，若宗主执意继续探秘，就把他的锻炉送进最深处。那座锻炉能压住门缝，但也可能引来真正敲门的东西。”

云丹青立刻看向叶芷柔。

叶芷柔已经听见林越的声音。

“问他，铁无双有没有提到青影。”

叶芷柔转述：“秦长老，铁师叔有没有提过青影？”

秦长老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
他嘴唇颤抖，眼中浮现深深的恐惧。

“有……”

“他说，若有一天青影真的回来了，千万不要让他靠近门。”

几乎在同一刻，矿道最深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
咚！

整个山腹剧烈震动。

苏清瑶和洛芊芊前方，灰白雾气被冲开。

一座巨大的黑色锻炉出现在尽头。

锻炉前，一名白发长老被无数灰白锁链钉在地上，胸口还亮着微弱火光。

他艰难抬起头，看到苏清瑶的一瞬间，眼中先是惊喜，随后化成惊恐。

“别过来！”

“炉子在等你们！”

黑色锻炉内部，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。

咚。

像门被敲响。

又像炉中有什么东西，正在苏醒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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